用「念頭」跟 AI 講話:一位 OpenAI 研究員為什麼賭上職涯,去做「讀心術」?

以下為虛構對話,人物與情節為創作,科學內容來源標註於文末。
▌午間的麵店
湯底的香氣浮在午後的空氣裡。
K 坐在角落,筷子夾起一撮麵,慢慢地放進碗裡。
Dg 隔著桌子坐下,姿態擺得很足。「你聽過嗎,有人辭掉 OpenAI 的工作,跑去做讀心術了。」他頓了一下,等一個不存在的掌聲,「愛因斯坦說過,想像力比知識更重要。」
「愛因斯坦沒說過那句話的意思是這個。」K 沒抬頭,「而且那不是讀心術,是非侵入式腦機介面。」
「差不多啦。」
「差很多。」
Cala 端著自己的餐盤,在鄰桌坐下,本來沒打算加入。
▌「非侵入」是什麼意思
「重點是,」Dg 提高音量,「它不用開刀,不用在腦子裡插晶片。就一個頭環,戴著,念頭一閃,字就出來了。非侵入。」
Cala 的湯匙停在半空。
「不用開刀……」她輕輕重複,聲音低下來,「所以是那種——很溫柔、很體貼、不會傷害到人的技術。」
「呃,」Dg 愣了一下,「我是說物理上不動——」
「懂。」Cala 點頭,眼神已經飄到別的地方去,「就像有些人啊,明明可以說得很直接、很傷人,卻選擇不那樣。表面上冷冷的,其實內在是非侵入式的。」
她講最後四個字的時候,很自然地看了角落一眼。
K 放下筷子。
「妳把技術名詞當成人格描述了。」他說,「『非侵入』指的是不動手術、不植入。跟溫不溫柔沒有關係。」
「我沒有在講誰。」Cala 立刻說。
「我也沒說妳在講誰。」
Cala 的耳根紅了一塊。她低頭,很用力地攪了攪那碗根本不需要攪的湯。
▌問題不在裝置
Dg 想把場子拉回來。「總之呢,這技術以前卡了幾十年,現在突然有解了。孔子有云,工欲善其事,必先利其器——所以他們一定是做出了更好的頭環。」
「不是頭環。」K 說。
「不是頭環?」
「卡關的地方從來不是裝置。」K 夾起一片配菜,「隔著頭皮讀到的訊號很糊、雜訊很多。以前缺的不是更好的感測器,是一個夠聰明的東西,能從糊掉的訊號裡猜出你本來想講什麼。」
「猜。」Cala 又接了進來,語氣意味深長,「所以它其實是靠『猜』的。就像有些人根本不明講,全部要對方去猜——」
「像 GPS。」K 直接把她的句子接了過去,方向拉正,「衛星訊號很弱,單靠它定位不到你在巷子哪一側。但配上一張地圖,知道哪裡有路、你平常怎麼走,就能算得很準。腦訊號是弱訊號,語言模型是那張地圖。」
Dg 眼睛亮起來。「所以……模型不是在讀腦,是在拿腦訊號當線索,然後用它對人話的常識去補完。就像手機的預測輸入法,只是強超多倍。」
「嗯。」K 說。
Cala 張嘴還想再腦補一句,但這次她發現 GPS 實在很難被讀成情話。她把那句話吞了回去。
▌沒有針,也還是讀了
「不過我有個問題。」Cala 忽然坐直,語氣正常了,「它不用開刀,聽起來很安全對吧。可是它讀的是我還沒講出來的念頭欸。」
桌邊安靜了一下。
「這一點妳是對的。」K 說,「不動刀,跟不侵犯,是兩件事。它一根針都沒碰到你,但它讀的是你還沒決定要不要說出口的東西。『非侵入』只保證前面那一半。」
「所以那個字放在最前面,」Cala 慢慢說,「其實有點……把人安撫過去了。」
「對。」
Cala 難得地沒有嘴硬。她好像真的在想這件事,湯匙擱在碗邊沒動。
Dg 看看她,又看看 K,張了張嘴,一個名言都沒敢引。
Cala 把手機翻過來,螢幕朝下扣在桌上——剛剛沒人注意到,她整段對話都在偷查那家公司叫什麼名字。
一位 23 歲的對齊研究員,前一天還在 OpenAI 擔心「AI 太聰明會不會出事」,隔天就跳槽去一家新創,目標是「隔著頭皮讀出你腦中的念頭」。這不是科幻小說開場,而是 2026 年 8 月真實發生的事。到底這件事是技術突破的前兆,還是一次過度樂觀的浪漫想像?本文帶你拆解「非侵入式讀心術」背後的科學、爭議,以及一個大家很容易忽略的關鍵問題——「非侵入」到底是指哪一種「不侵入」?
關鍵亮點
- 一位前 OpenAI 對齊研究員 Naomi Bashkansky,2026 年 7 月 23 日辭職、隔天(7/24)就加入舊金山新創 Conduit,目標是「不動刀、不植入晶片,只靠頭戴裝置讀出腦中念頭並轉成文字」。
- 她的核心論點很反直覺:非侵入式讀心術卡關數十年,不是因為頭戴裝置不夠好,而是缺一個夠聰明的「翻譯官」——現在的大型語言模型(LLM)正好補上這一塊。
- 她畫出 2027/2030/2035 三段時間表,但明確標註這是「樂觀但高度可能」的想像,不是公司的官方承諾;那個「一兆美元估值」也是她個人的假設性推測。
- 這則貼文引爆的最大爭議是:把「非侵入」放在最前面,並不代表這件事在隱私與倫理上就「不侵入」。
一天內的職涯大轉彎
先講一個超有戲劇張力的畫面。
2026 年 7 月 23 日,Naomi Bashkansky 從 OpenAI 辭職;隔天,她就以創始研究員(founding researcher)的身分,到一家叫 Conduit 的新創上班。離職到入職,中間只隔了一天。
這個轉彎為什麼值得大驚小怪?因為她離開的位置很特別。她是一位 23 歲的對齊研究員,在 OpenAI 待了大約一年半,屬於模型安全與對齊團隊。白話講,這個團隊的工作就是——當 AI 越來越強、強到連開發者都預測不到它會做什麼時,有人要負責踩煞車、想清楚風險。
結果,一個原本負責「擔心 AI 太超過」的人,跳槽去做一件聽起來更超過的事:讀取人腦。
她在貼文裡的一句話很能代表她的信念:她預測,再過幾年,我們跟 AI 溝通的主要方式就會是「用念頭」;AI 不會是一個你拼命想跟上的超級聰明實習生,而會是「你自己的一種自然、愉快的延伸」。
聽起來很美。但要達成這件事,得先跨過一道科學界卡了數十年的牆。
卡關數十年的「讀心術」,突然有解了?
為什麼「隔著頭皮讀腦」這麼難?
先分清楚兩條路線。
一條是侵入式(像 Neuralink),要動手術把電極植入腦內,訊號清楚,但風險高、門檻高,一般人不會為了滑手機去開顱。
另一條是非侵入式,就是 Conduit 走的路:只戴一個頭戴裝置,隔著頭皮讀腦訊號。這條路數十年來一直卡在同一道技術牆上:頭皮外的感測器收到的訊號雜訊太多,解碼器很難從裡面抽出可靠的意義。
打個比方:侵入式像是把麥克風直接貼在你嘴邊錄音;非侵入式則像隔著一道牆、一群人同時講話的環境去猜你說了什麼。訊號當然糊。
Bashkansky 的關鍵洞見:問題不在裝置,在「翻譯官」
這就是她論點最有趣的地方。她認為,改變現況的不是頭戴裝置本身,而是「訊號另一端等著的那個語言模型」。
她用了一個超好懂的 GPS 比喻:
你手機收到的衛星訊號其實很微弱、很不精準,單靠它根本沒辦法定位到「你在這條巷子的這一側」。但只要搭配一張機率地圖——哪裡有路、你平常怎麼走、歷史軌跡如何——導航就能算得又快又準。
腦訊號也一樣:訊號本身很糊,但如果搭配 LLM 這個「懂人類語言常識」的先驗知識,就能把糊掉的訊號還原成你「本來想表達的意思」。
這正是 LLM 在做的事:當神經解碼器只讀出「comp—」這個殘缺片段,LLM 可以根據前後對話脈絡,推測你想打的到底是「computer」「composition」還是「company」。就像手機的預測輸入法,只是強大很多倍。
她甚至形容,這門技術現在還停在 「GPT-2 時代」——意思是核心瓶頸已經不是演算法,而是資料量。資料每翻一倍,解碼出來的結果就更接近你腦中的原意。
而 Conduit 的商業模式,就是拚命囤資料。
2027、2030、2035:一份「樂觀但高度可能」的時間表
Bashkansky 在文章裡畫了一張三階段路線圖。這裡要先插一個超重要的提醒:⚠️ 她自己明確標註這是「樂觀但高度可能」的想像場景,不是 Conduit 的官方承諾,也帶有她個人的主觀信念。所以底下請當成「一個內行人的大膽預測」來讀,而不是「已成定局的未來」。
| 年份 | 她想像的樣子 |
|---|---|
| 2027 | 你戴著頭環在看程式碼審查(code review),念頭一閃,指令就自動送給 AI 寫程式的代理人(coding agent),全程不用打字。她借用 Dean Ball 2024 年訪談的例子:用念頭查行程、查天氣、關燈。 |
| 2030 | AI 公司開始訓練模型直接讀取腦中的「潛在表徵」——不必先轉成文字語言。她說屆時甚至能傳達「難以用文字描述」的東西,例如腦中的心像(mental images)。Conduit 也會另開兩條線:一是侵入式的全面讀取,二是反向「寫入」大腦。 |
| 2035 | AI 感覺像你的「第六感和第三隻手」,不再是外部工具,而是你身體的自然延伸。 |
關於 2035,她有一段話很值得玩味:她說「2035 年的超人類世界長什麼樣,直接取決於我們整個社會決定把 AI 變得多超人類。也許我們會選擇放慢腳步。但我喜歡這是一個『human-in-the-loop』的未來願景——AI 直接賦能人類,而不是取代我們。」
翻成白話:她賭的不是「AI 取代人」,而是「AI 長進人身上,變成人的一部分」。 這也是她從「擔心 AI 取代人類」的對齊團隊,願意跳過來的心理動機。
至於網路上瘋傳的「一兆美元估值」?⚠️ 那純粹是她個人的假設性推測——假設 Conduit 未來變成「能讀也能寫」的通用腦機平台的話。這不是任何一輪募資的評價,也不是第三方估的,別當真。
現實檢查:目前的技術到底做到哪了?
講完願景,來潑一點冷水(科學就是要這樣才健康)。
Conduit 目前只公開了零樣本(zero-shot)範例,還沒釋出完整的準確率、評測方法或第三方能複現的數據。所以它自己到底做多好,我們其實還無從查證。
那我們能參考什麼?可以看看目前公開、有同儕審查的標竿——Meta FAIR 的 Brain2Qwerty。這裡數字有點多,我幫你整理清楚:
| 版本/指標 | 數值 | 白話解釋 |
|---|---|---|
| Brain2Qwerty v1(MEG) | 字元錯誤率(CER)平均 29%,最佳受試者 18% | 平均每寫 100 個字元,約錯 29 個 |
| Brain2Qwerty v1(EEG) | 字元錯誤率 65% | 換成更便宜的 EEG,錯誤率飆到超過一半 |
| Brain2Qwerty v2(MEG) | 詞錯誤率(WER)平均 39% | 最佳受試者一半以上句子只錯一個詞 |
| Brain2Qwerty v2(詞準確率) | 平均 61%,最佳受試者 78% | 相較其他非侵入方法的 8% 大幅提升 |
看出關鍵了嗎?這裡藏了兩個「但是」:
但是一:Meta 用的是 MEG,不是 Conduit 想用的 EEG。 MEG(腦磁圖)的訊噪比比 EEG(腦電圖)高。而且 MEG 設備又大又貴,跟「戴個輕便頭環」是兩回事。EEG 的成績(CER 65%)其實糟很多。
但是二:連 Meta 這套,測的也只是「實際打字」時的腦訊號。 它目前只在健康受試者「真的動手打字」的情境下測試過,還沒驗證於「想像打字」或內心語言(inner speech)的解碼。而「用念頭直接下指令」需要的正是後者——難度完全不同。
所以結論是:方向確實有進展,但 Conduit 宣稱的那種「純念頭、免打字、輕便頭環」,離目前公開驗證過的水準還有不小的距離。 Bashkansky 自己說「還在 GPT-2 時代」,某種意義上是誠實的。
最尖銳的一問:「非侵入」就等於「不侵犯」嗎?
這是整件事最值得文科腦袋介入的地方,而且它剛好是原貼文底下按讚最高的那則回覆點出來的。
有網友直接嗆:「這件事永遠不會不侵入。你不能把『非侵入』幾個字放前面,就當作整個前提本身不侵入。」
這句話戳中一個很多人會混淆的重點:「非侵入」和「不侵犯隱私」是兩個完全不同層次的概念。
- 技術層次的「非侵入」:指的是「不動刀、不在你腦裡植入東西」。這是物理上的定義。
- 倫理層次的「侵入」:指的是「讀取一個人尚未說出口、甚至還沒完全成形的念頭」。這在隱私意義上,本質就是高度侵入的。
換句話說:就算它一根針都沒碰到你的頭,它讀的還是你「還沒決定要不要說出口」的東西。 手術與否,完全不影響這件事在隱私上有多敏感。
這不是反對技術,而是提醒:當一個宣稱前面掛著「非侵入」時,我們要問清楚——你是指哪一種不侵入? 物理上不動刀,跟倫理上不越界,是兩回事。而目前的討論,很容易被「非侵入」這三個字安撫過去。
常見問題 FAQ
Q1:Conduit 現在真的能讀我的心嗎? 還不能。目前它只公開了零樣本範例,沒有釋出完整準確率或可供第三方複現的數據。能參考的公開標竿(Meta Brain2Qwerty)也還在「解碼實際打字」的階段,不是「純念頭」。所以離「讀心」還有距離。
Q2:那個「一兆美元估值」是真的嗎? ⚠️ 不是。那是 Bashkansky 個人的假設性推測(假設公司未來變成通用腦機平台的話),不是任何募資輪的評價,也不是第三方估的。
Q3:非侵入式跟 Neuralink 差在哪? Neuralink 走侵入式,要動手術植入電極,訊號清楚但門檻高;Conduit 走非侵入式,只戴頭戴裝置隔著頭皮讀,安全方便但訊號糊。兩者是同一個「讀腦」願景下的不同路線分歧。
Q4:LLM 在這裡到底扮演什麼角色? 扮演「翻譯官」或「機率先驗」。腦訊號本身很雜、很糊,LLM 用它對人類語言的常識,去補全、猜測你「本來想表達的意思」——就像預測輸入法的超強版。這也是 Bashkansky 認為技術突然有解的關鍵。
Q5:如果技術真的成熟,最該擔心的是什麼? 不是「會不會痛」,而是「誰能讀、讀到什麼程度、讀完存去哪」。因為它讀的是你還沒說出口的念頭,隱私敏感度遠高於一般穿戴裝置。這也是「非侵入」一詞最容易讓人鬆懈的地方。
結論
Naomi Bashkansky 的跳槽,與其說是一則八卦,不如說是一個時代訊號:當一批最頂尖的年輕研究者,把注意力從「打造 AGI」轉向「把 AI 接到人腦上」,這件事本身就值得我們認真看待。
她的核心洞見——「卡關的是翻譯官,不是裝置」——是真的有技術脈絡支撐的漂亮論點。但同樣真實的是:目前公開驗證過的水準,離她描繪的 2027 願景還有明顯落差;那些估值與時間表,更多是信念而非事實。
而對文科背景的你來說,最該記住的可能不是技術細節,而是那個被「非侵入」三個字輕輕蓋過去的問題:技術上不動刀,不代表倫理上不越界。 當未來真的有人把頭環戴到你頭上時,值得問的第一個問題,永遠是——這一次,你讀的到底是什麼?
延伸搜尋
參考資料來源
- 23-year-old OpenAI researcher joins startup chasing AI telepathy (Ctech/Calcalist)
- Naomi Bashkansky Quits OpenAI to Build Thought-to-Text BCI (Tech Times)
- OpenAI researcher leaves company to build ‘telepathy’ at Conduit (American Bazaar)
- An OpenAI Researcher Quit to Build Telepathy (Startup Fortune)
- Brain-to-Text Decoding: A Non-invasive Approach via Typing (arXiv 2502.17480)
- Noninvasive decoding of typed sentences from human brain activity (Nature Neuroscience)
- Brain2Qwerty v2 官方部落格 (Meta AI)
- Bridging Mind and Machine: LLMs in Next Generation BCIs (Am. J. Computer Science and Technology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