貓咪療癒是幻覺?最新研究戳破「摸貓解壓」神話:狗貓一樣暖,但壓力照樣在

以下為虛構對話,人物與情節為創作,科學內容來源標註於文末。
▌午餐時段,一句聽起來很有學問的話
麵店的午間人聲。湯底的味道從廚房那頭飄過來。
Liy 端著一碗麵,放到 Dg 面前。
「久等了。」
「謝謝。」Dg 把筷子拆開,忽然抬頭,「妳知道嗎,最新研究證實了,寵物是天然的減壓閥。」
「減壓閥。」Liy 停下來,「像快煲上面那個?壞掉會噴蒸氣的那個。」
「呃——不是那個意思。是說牠會幫你把壓力放掉。」
「喔。」Liy 想了一下,「那牠壓力要放去哪裡?」
Dg 愣了半秒。「不是……壓力不是東西,不會跑到貓身上。」
「那就是沒有放掉。」Liy 很自然地說,「你剛剛說牠幫你放掉。」
廚房傳來老闆招呼客人的聲音。Dg 決定重來一次。
▌站在巨貓的肩膀上
「我換個說法。」Dg 擺出他最有自信的姿態,「摸貓的時候,你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——啊不是,我是說,你借用了一種更高的力量。」
「巨人的肩膀。」Liy 把托盤夾在腋下,「貓沒有那麼高。」
「這是比喻。」
「你摸貓的時候會站在牠肩膀上嗎?牠會被壓扁。」
「不會,我人在地上——聽我說,重點是心情。摸貓,心情就會變好,這是有數據的,快八千筆。」
Liy 點頭。這句她聽懂了,字面上完全成立。
「所以心情變好,壓力就變小了。」Dg 順勢往下推。
「你剛剛說心情。」Liy 說,「你現在說壓力。這是兩碗。」
▌兩碗
「兩……什麼?」
「兩碗麵。」Liy 指了指他的碗,又指了指旁邊空的位子,「你點心情,我給你心情。你要壓力那碗,要另外算。」
Dg 張了張嘴。這個比喻他一時反駁不出來。
「不對,心情跟壓力是連在一起的。」他試著搬出下一個典故,「就像硬幣的兩面,尼采說過——」
「硬幣兩面會一起變。」Liy 打斷他,「你翻一面,另一面也翻。」
「對,就是這個意思!」
「那你摸貓,正面變好,反面就是變壞。」Liy 很平靜地把托盤換到另一手,「你越開心,壓力越大。」
Dg 停住了。他想說不是這樣,但順著自己剛剛的比喻,好像又真的是這樣。
「而且,」Liy 補了一句,往櫃台走了兩步又回頭,「你摸的是貓吧?貓那碗,好像特別貴。」
她把托盤放回櫃台,轉身去招呼下一桌,沒再管 Dg 到底想通了沒有。
一項連續五天、近八千筆即時回報的荷蘭研究揭露:與寵物互動確實讓人當下心情變好,但「療癒感」和「解壓」是兩回事——尤其與貓互動時,壓力事件帶來的負面情緒不減反增。
🔑 關鍵亮點
- 寵物互動確實有效,但只在「情緒層」:與貓或狗互動,都與當下更多正向情緒、更少負向情緒有關,且貓狗之間沒有差異,挑戰了「狗比貓療癒」的直覺。
- 「壓力緩衝假說」踩空:研究沒有找到寵物互動能緩衝壓力衝擊的證據——心情變好,不等於壓力被抵消。
- 貓咪出現反向效果:面對壓力事件時,與貓互動反而放大了壓力與負向情緒之間的關聯,而非減輕。
- 樣本雖具說服力,但不宜過度延伸:188 名飼主、僅五天追蹤,且「互動品質」未被細分,結論方向性仍待更多研究確認。
當「毛孩療癒學」遇上實證檢驗
一個大家都相信、卻很少被驗證的假設
「養寵物可以紓壓」幾乎是現代人的common sense。廣告、社群媒體、甚至部分心理健康論述,都把貓狗描繪成天然的情緒穩定劑——摸摸牠、抱抱牠,煩惱就少一半。這個被學界稱為「寵物效應」(pet-effect) 的概念,指的是與寵物同住或互動,會帶來各種身心益處。
問題是,這個廣為流傳的信念,實證基礎其實遠比想像中薄弱。過往研究結果高度分歧:有些找到正向關聯(減少孤獨、增加社交、提升活動量),有些卻幾乎測不到效果。更關鍵的是,大家常掛在嘴邊的「壓力緩衝機制」(stress-buffering mechanism)——也就是寵物能替我們吸收壓力衝擊——始終缺乏扎實的直接證據。

寵物療癒是深植人心的信念,但科學證據的分歧遠比想像中大。
荷蘭與瑞士團隊的正面對決
2026 年 6 月,一組來自荷蘭 Open University(Heerlen)、Maastricht 大學與瑞士 Basel 大學的研究團隊,在《Frontiers in Psychology》發表了一篇針對這個問題的研究〈Human-animal interaction: understanding the role of dog and cat interactions in emotional wellbeing〉(Peeters, Jacobs, Hediger, Eshuis, Janssens, 2026)。他們的目標很明確:不靠回憶、不靠問卷回溯,而是在真實生活的當下,捕捉飼主與寵物互動時的情緒與壓力狀態,直球對決「寵物到底有沒有解壓」這個老問題。
研究怎麼做的:把實驗室搬進日常生活
隨機經驗取樣法(EMA)
這項研究採用了生態瞬時評估(Ecological Momentary Assessment, EMA),也就是隨機經驗取樣法。做法是:188 名貓、狗飼主在手機上安裝App,連續五天(含非工作日),每天在隨機時間點收到約 10 次提示,回答當下的心情、正在做什麼、以及是否正在或剛剛與寵物互動。
這種設計的精妙之處,在於避開了「回溯性記憶偏誤」。如果你問一個人「你覺得養貓有沒有讓你比較不焦慮?」,得到的答案往往受既有信念污染——愛貓的人傾向給貓打高分。但如果在隨機的當下直接問「你現在心情如何?剛剛有沒有摸貓?」,捕捉到的就是更貼近真實的即時狀態。
近八千筆日常生活的即時快照
整套流程最終產生了將近 8,000 筆在日常生活中蒐集的回報。研究團隊使用多層次迴歸分析(multilevel regression)處理這些巢套於個人之內的重複測量資料,並控制了年齡、性別與社交情境等變項,藉此分離出「互動本身」與情緒之間的關聯。
| 研究面向 | 本研究(Peeters et al. 2026) | 傳統問卷式研究 |
|---|---|---|
| 資料蒐集時機 | 日常生活隨機當下(EMA) | 事後回溯填答 |
| 記憶偏誤 | 大幅降低 | 較高 |
| 追蹤時長 | 5 天、近 8,000 筆 | 單次或少數時點 |
| 測量對象 | 「當下」的情緒與互動 | 「整體印象」 |
| 貓狗比較 | 有,同一架構下直接比較 | 較少 |
表:EMA 設計與傳統回溯式問卷的關鍵差異。
核心發現:心情提振 ≠ 壓力下降
好消息:寵物互動確實讓人心情變好
先講對愛寵人士友善的部分。研究確實發現:當人們與寵物互動得更多時,會回報更多正向情緒、更少負向情緒。而且這個模式在貓飼主與狗飼主身上都成立,且與物種無關——也就是說,就「當下的情緒提振」而言,貓和狗打成平手。
這一點本身就頗具顛覆性。長久以來「狗比貓更療癒、更親人」是根深柢固的刻板印象,但在這份即時情緒數據裡,兩者的短期情緒紅利並沒有顯著差別。研究第一作者 Sanne Peeters 也指出,養狗的人更可能自認是「狗派」、養貓的人更可能自認是「貓派」,人與寵物的情感連結,或許比物種本身更重要。
壞消息:情緒變好,不代表壓力被抵消
真正的轉折在這裡。研究團隊特別去檢驗那個關鍵的壓力緩衝假說——寵物互動能不能減輕「壓力事件」對情緒造成的衝擊?
答案是:沒有找到支持證據。
換句話說,寵物互動帶來的是一種獨立的情緒提振,而不是一塊能吸收壓力的海綿。你摸貓的當下可能心情確實好轉,但當生活丟給你一個真正的壓力事件時,這份互動並沒有替你把衝擊墊掉。「心情變好」和「壓力被緩衝」是兩種不同的心理機制,這份研究清楚地把它們拆開了。
貓咪的意外劇情:放大而非緩衝
面對壓力時,與貓互動的反向關聯
如果說「沒有緩衝效果」只是踩空,那貓咪部分的發現就是徹底的意外劇情。
研究發現了一個物種特定(species-specific) 的模式:在面對與事件相關的壓力時,與貓互動不但沒有減輕壓力與負向情緒之間的關聯,反而放大(amplified) 了它。也就是說,當壓力來襲、又剛好在與貓互動的那些時刻,飼主的負向情緒與壓力的連結變得更強,而非更弱。
這代表貓咪會害人更焦慮嗎?別急著下結論
這裡必須非常小心解讀。這是一份相關性研究,無法確立因果方向。至少有兩種同樣合理的解釋並存:
- 可能是壓力驅動互動:人在壓力大的時候,本來就更容易去找貓、抱貓尋求慰藉,於是「高壓」與「與貓互動」自然容易同時出現。
- 也可能是互動品質使然:貓的互動性質與狗不同,某些互動(例如貓不想被抱時的掙扎)本身或許會引發額外的小壓力。
有意思的是,這個行為層面的發現,與生理研究隱隱呼應。一份 2023 年發表於《Animals》的研究(Nagasawa et al.)測量發現,與貓自由互動時,飼主的心率上升、副交感神經活性下降——這與傳統認為的「安撫、放鬆」效果並不一致。兩份研究從不同層面,同時對「摸貓一定放鬆」提出了問號。
短期 vs 長期:一個更複雜的物種故事
把時間拉長,狗貓的差異才浮現
本研究看的是「當下、短期」的情緒,在這個尺度上貓狗無差別。但如果把時間軸拉長,物種差異可能就會現身。
一份 2023 年發表於《PLOS ONE》的長期追蹤研究(Ogata, Weng, Messam)追蹤了超過四千名受試者橫跨 COVID-19 疫情的四個階段。結果顯示,狗飼主在壓力與孤獨感的下降幅度上,持續大於貓飼主與非飼主。不過該研究也強調,在調整了因果假設中的干擾因子後,整體上並不支持「養寵物就能減輕壓力與孤獨」的簡單結論;而貓狗之間的差異,有部分可以被「飼主與寵物的關係品質」這個中介變項解釋掉。
短期提振與長期效果,是兩個問題
把這兩份研究並置,會得到一幅更立體的圖像:
| 比較面向 | Peeters et al. 2026(短期 EMA) | Ogata et al. 2023(長期追蹤) |
|---|---|---|
| 時間尺度 | 5 天、當下情緒 | 橫跨疫情四階段的長期 |
| 貓狗短期情緒提振 | 無差異 | —— |
| 貓狗長期壓力/孤獨 | —— | 狗飼主下降幅度較大 |
| 對壓力緩衝的支持 | 不支持 | 整體亦不支持 |
| 關鍵調節因子 | 互動品質、情境 | 飼主-寵物關係品質 |
表:短期與長期兩份研究的對照,凸顯「當下提振」與「長期效益」是不同的問題。
短期看不到物種差異,不代表長期沒有;反之亦然。這正提醒我們,「寵物有沒有用」這個問題,本身就需要拆成不同時間尺度、不同心理指標來分別回答。
這項研究不能告訴我們的事
誠實面對限制
一份好的研究,價值不只在它發現了什麼,也在它誠實承認自己做不到什麼。這份研究至少有以下幾點限制,值得讀者一併放進心裡:
- 樣本量與均衡度有限:188 名飼主,且貓狗飼主人數不均衡(狗飼主樣本較多),統計把握度受限。
- 只有五天:EMA 捕捉的是短期即時狀態,無法反映數月、數年的長期效果。
- 「互動品質」未被細分:撫摸、玩耍、只是待在附近,這些截然不同的互動被籠統歸為「互動」,而這很可能正是造成貓狗效應混雜的關鍵變項。
- 相關並非因果:全篇都是相關性分析,無法斷定是互動改變了情緒,還是情緒狀態決定了人們如何與寵物互動。
對飼主的實際意義
那麼,這份研究到底想告訴愛貓愛狗的人什麼?並不是「別養寵物」,也不是「貓咪有害」。更貼切的訊息或許是:寵物帶來的情緒價值是真實的,但它的作用方式,比「天然抗壓藥」這個簡化的比喻要複雜得多。 與其期待毛孩替你消化壓力,不如把牠們視為讓你當下心情更好的存在——這份好心情本身,就已經很有價值。
❓ 常見問題 FAQ
Q1:所以養貓其實會讓人更有壓力嗎? 不能這樣簡化。研究發現的是「面對壓力事件時,與貓互動放大了壓力與負向情緒的關聯」,但這是相關性,方向不明——很可能是人在壓力大時更會去找貓,而非貓造成壓力。這份研究無法支持「養貓有害」的結論。
Q2:這是不是代表狗比貓療癒? 恰恰相反。在「當下情緒提振」這個短期指標上,這份研究發現貓和狗沒有差異,反而挑戰了「狗比較療癒」的直覺。貓狗差異主要出現在長期追蹤研究,且部分可由飼主與寵物的關係品質解釋。
Q3:「心情變好」和「壓力下降」不是一樣的嗎? 不一樣。這正是本研究的核心區分。寵物互動帶來的是獨立的正向情緒提升,但研究沒有找到它能「緩衝」壓力事件衝擊的證據。兩者是不同的心理機制。
Q4:這個研究結論可以直接套用在所有人身上嗎? 需要保留。樣本僅 188 人、追蹤只有五天、貓狗人數不均衡,且未細分互動品質。這是一項設計嚴謹但規模有限的研究,適合當作重要線索,而非最終定論。
Q5:那我到底該不該摸我的貓? 當然可以摸。研究並沒有說寵物互動不好——它帶來的即時情緒提振是真實的。研究只是提醒我們,別把寵物當成能自動抵消壓力的萬能解方,用更貼近現實的期待去享受與牠們相處的當下就好。
結論:拆解一個溫暖的迷思
這份研究最珍貴的貢獻,不是「否定寵物的價值」,而是把一個被過度簡化的溫暖信念,拆解成更精確的成分。寵物互動確實讓人當下更快樂,這一點跨越了貓狗物種;但「快樂」和「抗壓」是兩件事,而貓咪在壓力時刻的角色,甚至可能與直覺相反。
未來的研究方向已經浮現:需要更大、更均衡的樣本,需要把「互動品質」拆得更細(是撫摸?是玩耍?還是只是共處一室?),也需要納入飼主與寵物的個體差異作為調節變項。當這些拼圖補齊,我們或許才能真正回答那個看似簡單、實則深奧的問題——毛孩,到底是怎麼影響我們的情緒的?
在那之前,或許最健康的態度是:珍惜牠們帶來的每一個當下的好心情,而不強求牠們替我們扛下生活的重量。
🔗 參考資料來源
- Human-animal interaction: understanding the role of dog and cat interactions in emotional wellbeing (Peeters et al., 2026, Frontiers in Psychology)
- Effects of Interactions with Cats in Domestic Environment on the Psychological and Physiological State of Their Owners (Nagasawa et al., 2023, Animals)
- Temporal patterns of owner-pet relationship, stress, and loneliness during the COVID-19 pandemic (Ogata et al., 2023, PLOS ONE)
- Comparative mediation analysis of dog and cat ownership and perceived stress (Ogata et al., 2026, PLOS ONE)